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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9年农历8月15日一早,徐霞客怀揣一个在凤庆买的月饼,随马帮乘竹筏渡过澜沧江,一步一步地翻越“骡马萎”坡。昨日徐霞客在江南喝了一杯梅姓老人冲泡的甘甜养心的晒青“太华茶”,尽管古道难行,心情还是很好,澜沧江两岸的秀丽景色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白云悠悠天外走,雾海晨光梦中游。”
这条茶马古道,同时也是当时凤庆的省道,开辟于1328年。从县城出来,第一站新村70里,第二站松林塘60里,第三站鲁史街40里,第四站犀牛街50里,第五站蒙化老牛街40里。青石路面上,到处可见磨蚀几百年的马蹄印。有一块青石板上的磨印,竟然深达15公分 。经历风风雨雨的茶马古道,充满了危险和恐惧。远古时是豺狼虎豹,其后是兵痞匪徒。凤梧乡匪首龚太九聚众数百,在古道上出没无常。1944年,国民党39师一个连抢劫鲁史。1946年3月15日,巨商宝元通的大队马帮在麻栗坡头被抢,损失惨重。1950年初,匪首侯茂祺组织土匪暴乱,四处骚扰茶马古道。同年3月,军代表钮嵩清从下关出发,运送5000块大洋和5000元(旧币万元)人民币进缅宁、双江收购茶叶,随行负责押运的解放军有一个班。
古道穿过松林塘,我们在这里遇到一位陶姓赶马老人。子女都到外地打工去了,一院房子只守着两老人。我们听到许多马锅头用语:饭碗——莲花,筷子——扳手,饭勺——顺子,柴禾——占杆儿(革),肉——下数,野炊——开烧,盐巴——海沙,姜——热货,老虎——大块,豺狼——柴。 马帮中有太多的忌言讳语。渡江时,得将驮子卸下来放到竹筏上,骡马自己游过江。姜同江同音,去拿姜只能说拿热货,说去翻姜就犯了忌。为回避豺狼虎豹,柴禾叫成了占杆儿。谁犯了忌,除受不同程度的惩罚外,还要买一只鸡请客。为降低成本,马帮尽量住宿野外。一个赶马人负责五六匹马,排列的驮子正好钻进一个人睡觉。马帮平安归来,山里人会在村头的空地上燃起熊熊大火,敲着锣,吹着笙,弹着响篾,喝着自酿酒,唱着高亢的马帮歌狂欢到深夜才散去。
1938年以前,马帮驮出去的只有晒青毛茶。在捆绑茶包前,要用清水回软茶叶,防止破碎。有较高的水分、河谷的干热和高山的凉爽,茶叶在运输途中继续氧化,最终变成醇香润口的普洱茶。
解放前,每年由鲁史茶马古道运出的茶叶(晒青毛茶)不下三万余担。山路狭窄,一匹马只能驮运50公斤散茶。紧压茶的出现,使驮运量提高到70公斤,大大减少了马帮的运输成本。1902年,用临沧晒青毛茶生产的云南沱茶问市了。1916年,以双江勐库原料为主料制作的沱茶出尽风头。永昌祥生产沱茶的原料配方比例为:勐库60%,取其味;凤山20%,博尚10%,取其香;景谷10%,取其型。一驮沱茶(70公斤)卖价二两黄金。冯绍裘先生1938年到凤庆后,生产出云南茶史上第一批滇红茶。驮运红茶,一律使用两公分厚木箱。鲁史古道,是那些日子里唯一运输过红茶的茶马古道。
摄影师高怡告诉老人,我们从青龙桥过来,那里已经在拆桥。老马帮呆了一会,眼眶湿润了。
1953年,老茶人黄方文奉命从佛海茶厂转到顺宁茶厂工作。他是走版纳、思茅、普洱、景东、南涧、下关这条古道,再转回鲁史古道过来的。1954年,汽车开过澜沧江到达云县。澜沧江西岸茶叶的中转全部集中到云县。鲁史茶马古道冷清下来。但江外地区(凤庆称澜沧江以北,黑惠江以南整个半岛地区)的运输,还靠马帮、青龙桥和鲁史茶马古道。1985年,漭街渡大桥通车,鲁史茶马古道基本上结束其历史使命。
看着从青龙桥走过来的最后的马帮,看着这帮身着户外酷装的男女,山民们投来一束束诧异的眼神。而当年身着洋派服装的冯绍裘先生和坐在滑竿里的娇妻行走在古道上,看惯南来北往行人的山民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松林塘和金马村的马店都改做它用了,我们只好在村公所院里扎帐篷安歇。李一波睡唯一的一张床,他第二天叫苦不迭。身上自己看得见的地方被壁虱咬了31个包。他风趣地说,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只好请老婆去数了。 |